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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千龙竞“秀”,舞不尽徽州大地的丰收与喜庆

编辑时间:2018-02-05   作者:韩文杰   来源:江淮家园网   阅读次数: 726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历史上中原部族为躲避战乱,在三次大规模入迁徽州(分别为西晋末永嘉之乱、唐末黄巢起义、北宋末靖康之乱)的滚滚洪流中,也把这一厚重的文化传承散布到徽州大地的万水千山……

目前古徽州六邑(今安徽省黄山市歙县、黟县、休宁县、祁门县,宣城市绩溪县,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人们舞的“龙”主要有两类:板凳龙和稻草龙。


烛火正姿(盛红兵摄)

板凳龙又分烛火龙和香火龙,烛火龙最为出彩的当属休宁县鹤城乡鄣源村和右龙村的。

鄣源村古称石门,宋熙宁辛亥年(1071年)始迁祖方遊由祁门县赤桥迁入建村,这个以方姓为主体的血缘型古村落注重读书考学,一脉相承出过13位进士(其中原籍4人,寄籍9人),是远近闻名的进士村。

鄣源板凳龙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在很久以前,当地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干旱,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东海的一条水龙怜悯百姓苦难,奋力一跃冲出水面,下了一场大雨;由于水龙触犯了天条,被玉皇大帝责罚剁成一段一段,撒向人间。老百姓为了挽救水龙,把一段段龙体供奉在板凳上,串联为一体,不分昼夜地奔走相告,希望它能活下来,舞“板凳龙”的习俗由此而生。


装裱龙头(盛红兵摄)

鄣源人舞板凳龙还与本村两位进士有关:据史料记载,本村方氏始祖遊公宋元丰辛酉(1081年)登冯京榜进士,言传身教,注重晚辈的文化教育。遊公有两个孙子,一个叫方仲黍,一个叫方仲穑,据传这年兄弟俩进京赶考前,村里的族长公提出,方氏族人应该舞一舞板凳龙,以保佑两兄弟能榜上有名。如果应验,还将建亭造庙,年年舞龙供奉神灵。这个提议得到全村人的一致赞成,说干就干,全村每家每户纷纷出力,龙头由方氏两兄弟准备,龙尾巴由当年添男丁户负责推选,其他各家各户准备龙身。

进士家两兄弟准备的龙头异常精美:整个骨架用竹篾扎成,外面糊上白纸和彩纸,修饰上龙眼、龙眉、龙角、龙须,画上龙鳞、龙鳍等吉祥图案,龙尾上扎上马鬃,活灵活现。八月十五中秋节,鄣源板凳龙第一次起舞了,当晚十里八村的人纷纷前来观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进士家人抬起龙头舞得行云流水,风光至极;就连舞龙尾巴的户头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因为添上男丁也非易事——现在村中小孩还都被大人教唆着跟在后面大呼小叫“舞尾巴”,乐此不彼。中秋过后,方氏两兄弟赴京赶考,也许是鄣源起舞板凳龙后感动上苍得到神灵护佑,两兄弟同年连榜,中绍兴甲子进士,真是喜煞鄣源方氏族人。


右龙来了(盛红兵摄)

当日族长公的提议当然不能违背,得由中进士的方仲黍、方仲穑两兄弟出资在鄣源水口处建一座水口亭(现亭已恢复),在水口对面山岭上建一座庙,亭庙里供奉菩萨,逢年过节上供祭拜,常年不断。舞龙的习俗也自此沿袭下来,每年正月,轮流由一户村民负责组织和装扮龙头龙尾,为补助组织者舞龙所需费用,将家族共有的一棵大榧树归其管理,秋收香榧卖钱。

舞板凳龙的队伍由引路人、龙头、龙身、龙尾和鞭炮锣鼓五部分组成。引路人为龙前导引走向的掌灯人。龙头重约60斤,长2米,高1.5米,宽0.8米,用木板、竹篾和彩纸精心糊裱扎制而成,并配上灯光龙眼、龙须、龙鳞等花纹图案。龙身为一户一板凳,由一块块长约1.8米,宽约15厘米的杉木板连接而成,每节木板上(龙身)安有4盏红灯笼,龙尾内则安有5盏烛火。


装裱龙头(盛红兵摄)

板凳龙舞动时,龙头龙尾两个乐队边击打锣鼓,吹奏唢呐,边放鞭炮,一前一后,遥相呼应,气氛十分热烈喜庆。

村里至今流传着“送龙须”的习俗:龙须顾名思义就是胡须,谁长胡须?当然是男人才会长胡须。鄣源村人每逢板凳龙舞完后,舞龙头的壮汉都要把龙须拔下送到村中已婚但未添有男丁的人家中,意谓送男丁。当然该户要早早摆上糖果烟酒在家等候,在房间枕头上放上一朵纸扎红花,帷帐盖着,“送龙须”的壮汉来到家中,必先走进房间,掀开帷帐,将龙须置于枕头底下,口中念念有词:“恭喜添丁,恭喜添丁。”喜气盈门,有钱人定会塞上红包以示谢意,普通人家也会热情招待,一顿“鸭子酒”是少不了的。

右龙村原名磻溪,唐僖宗乾元六年(879年),秀州刺史张舟为避黄巢乱由浙江富阳迁徙至此定居,自此张氏一脉繁衍生息,至今已有500余人。

明朝弘治十八年(1505年)元宵节,96岁高龄的老族长张夏六公主持牵头,装扮龙头、龙尾,由族中每户各出一板(形同板凳面,上装3个灯笼),联缀成龙,在宗祠怀德堂前翩然起舞,祈望天龙护佑,驱邪去魔,五谷丰登,家庭和睦,人丁兴旺。自此,磻溪村改名右(佑)龙村,约定每年元宵为舞龙日,代代相传。直到“文化大革命”开始,右龙元宵节舞板凳龙的习俗被迫终止……

新世纪伊始,身为村两委主要干部的张光武肩负起带领广大村民依托地方资源文旅兴村的重任。在一次次随团外出参观考察中,他敏锐地认识到文化的力量:“物资的东西,比如亭台楼阁花点钱就可以造出来,文化缺失了,你花再多的钱也买不来。”

张光武把目光瞄向了中断多年,濒临失传的板凳龙。他查文史资料,寻访扎制过龙首、龙尾的老人,集思广益,先在脑海里构思了板凳龙模板,再请村中上了年纪的老人现场指导,组织村民扎制龙首、龙尾。很快,一条龙首、龙尾各3米多长,由一家一户自备一节1.5米长木板串联而成的板凳龙出现在人们面前。其中龙首剪纸有“夜明珠”、“龙角”、“威风鞭”、“胜利铜铃”、“祥云”、“龙甲”等图案;木板中间置三盏纸糊红灯笼罩,舞动前点燃插好的蜡烛,两头约15厘米处开一直径8厘米的孔洞,配置一根1米长的木杆。木杆穿过孔洞,锁上插销,前后两节木板连为一体。“灯”在方言中谐音“丁”,过去一丁一灯,现在一户一灯,全村浩浩120户,板凳龙长180多米,蔚为壮观。

元宵夜,宗祠怀德堂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浪高过一浪的烟花鞭炮响过,腾腾硝烟中,一条通红透亮的“巨龙”拔地而起,绕村而舞。来到宽阔的广场上,板凳龙时而疾飞盘旋,时而穿插环绕,一盏盏烛火看得人目不暇接……

“这龙呀,还真有灵性。烛火一点燃,烟雾腾腾,龙魂附身,整条龙就像重了数十斤,再精壮的小伙,几圈舞下来也得大汗淋漓。”张光武说,“还有,每次我们舞龙,不巧赶上下大雨,舞着舞着,大雨就渐下渐小变小雨了;要是下小雨,舞着舞着,小雨就时断时续变阴天了。”

作为安徽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徽州板凳龙代表性传承人,自2005年11月6日,张光武率右龙板凳龙队应邀参加休宁县状元文化广场竣工庆典,博得观众满堂喝彩,大获成功,声名鹊起。2008年12月,右龙板凳龙忝列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又先后十余次受邀出村表演。2009年10月18日,中国香港摄影家协会和上海市摄影家协会的摄影师们慕名专程组团赴右龙观摩拍摄右龙板龙的威武雄姿……

休宁县汪村镇田里村的香火龙首屈一指。田里村人是一山之隔、享有中国“科甲之乡”美誉的婺源县人翻山越岭迁徙而来(该村张氏、余氏至今保存着较为完好的星源甲道张氏宗谱、沱川余氏宗谱,每年清明节更是成群结队爬平鼻岭远赴婺源扫墓)。

烛火龙和香火龙的龙首、龙尾如出一辙,均为篾片、篾丝扎制框架后,糊上白纸,描绘精美的图案,粘贴剪纸(框架连用多年,彩纸一年一换);龙身为一节节两头凿洞的板凳面首尾相连。区别主要体现在:鄣源、右龙烛火龙每节凳面上插牢四(三)支蜡烛,外罩篾丝和俗称“双红”的红棉纸做的灯笼罩遮风挡雨;田里香火龙是在凳面上捆缚三片南瓜块,上插点燃的香火,故又名南瓜龙。

全村每三户编排为一组,一年一换轮流做“龙头”。每年中秋临近,“龙头”就筹资采购彩纸,装裱龙头、龙尾,组织全村人连舞三晚(中秋夜及前后各一晚)。

夜幕降临,龙头、龙尾与一家一节,插有南瓜片的凳面拼接完毕,绕宗祠停靠在巷弄边的砖墙上,顺龙尾的走向七八个盛满炭火的火炉一溜儿排过去。铿锵的锣鼓声为号,鞭炮齐鸣,烟火一飞冲天,腾腾烟雾中,香火迅速在火炉点燃,插满南瓜片,停靠在墙边的龙倏忽间金光闪闪。壮声威气势的锣鼓队在前鸣锣开道,一条条活灵活现的龙穿街过巷,翩翩起舞。龙头本就重,又得时时提防香火烫着,舞龙头的壮汉一个圈兜下来就热汗涔涔,不到香火燃尽停靠原址上香就得中途找人替换。舞龙身最怕拐进“断头路”,在两三米宽的巷弄里掉头折返,一节节凳面扭得“咯吱咯吱”响,还得一上一下斜着舞,拉大扭转半径才能勉强通过。舞龙的队伍所到之处,家家户户燃放鞭炮热情迎接,当年办了喜事的人家(喜迁新居、子女新婚等)也必定(事先预约)插一轮香,期待“龙”带来更多喜气……三晚舞毕,香火龙拆装分解,龙首、龙尾恭放宗祠,凳面各自存放,以备来年再用。

如果说板凳龙是曲高和寡的“阳春白雪”,稻草龙可谓雅俗共赏的“下里巴人”,因简单易学,几乎每个村的村民都会扎、会舞稻草龙。中秋当天一大早,人们不约而同汇聚于水口林下,砍来两根毛竹,请老竹匠内外有别劈成篾片(篾青)、篾丝(篾黄),柔韧的篾青扎出龙首,坚韧的篾黄扎出脊柱,稻草龙的“骨架”就大功告成了。早有热心的小年轻从家家户户猪栏里收来一把把稻草,搓成草绳,把稻草依附在“龙骨”上扎牢为“肉身”,插上红旗作龙角,点亮灯笼作龙眼,扯块红绸缝龙舌,糊上彩纸作龙鳞,支起木棍作龙爪,一条三四十米的金龙翩然欲飞。

午后,小年轻们抬着箩筐,提着菜篮挨家挨户收香火(钱)。人们有香火出香火,没香火捐钱(买香火、鞭炮、烟花),谁也不肯落下。

月上柳梢头,人们打起火堆,点燃香火,密密麻麻把稻草龙插得金光闪闪。锣鼓声中,烟花一飞冲天,稻草龙饶村而舞。家有孩童的人家,不忘早早准备一个茄子,绳子系着,竹竿提着,插上香火一抖,星光闪烁,恍若一个火球,与天上的明月,眼前的金龙相映成趣。

家有喜事的人家插过,筹集的香火插完,月上中天,稻草龙被扔进水口桥下。当家主妇趁着月色满地捡拾龙身上掉落,未燃尽的香火,插在自家的菜园里。据说,插过龙身上的香火,菜园里的菜蔬再也不生虫了……

千龙竞“秀”,舞不尽徽州大地的丰收与喜庆;万户同欢,乐不完徽州大地的火热与激情。永远的徽州龙,永远的全民狂欢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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