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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一生主要精力 基本花在教育各国元首上

编辑时间:2017-09-13   作者:徐志频   来源:中国文化传媒网   阅读次数: 24

孟子一生主要精力 基本花在教育各国元首上 

将中国历史人物做个辩论擂台排行榜,会发现排名最靠前的人,除了墨子,就是孟子。

墨子大约是理工科毕业生,逻辑密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孟子则是文科生,除了逻辑谨严,言辞还有气势,关键是,他总有办法将别人问进胡同。

时人对孟子好以语言攻人颇感不安,久之,看他背影都发抖。公都子某天见到孟子,忍不住问:满世界都在说,孟子这个人爱好将语言当拳头,逢君王就走过去教训一顿,请问,你这样做有意思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子说: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做啊!我是有苦难言,不得不这样!天下大事,一治一乱。如今,杨朱到处教人自私、自爱;墨子天天推销兼爱、平等。你们看这两个人在干什么?教别人做动物啊。社会思想已经乱成这样,我不站出来辩一辩行吗?我之所以到处演讲、搞辩论赛,目的是为了正人心、息邪说、拒诐行。我能言善辩,不是天生的,是被他们逼出来的,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谁能不听墨翟、杨朱的歪理邪说,谁就是孔子的好学生。

孟子由此开启行走战国江湖的“论辩人生”。

《孟子·滕文公上》记述:上古之时,人少野兽多,与今人征服飞禽猛兽、凭高科技上天入地完全不一回事。后稷教老百姓种庄稼、五谷,人安居下来,不用再担心自己成动物口中美食。然而新问题又来了:吃饱穿暖的老百姓,没有任何礼仪、规矩、文化,跟动物差不多。儒家大智者琢磨,怎么让这满世界的“野人”世代能生存下去,且生活得更好?于是发明伦理、道德,规以仁、义、礼、智、信。

行走江湖,孟子第一件事,不打折扣地向诸侯并列的国际社会推销仁、义、礼、智、信。但儒家的“仁爱”并不受君王待见。《孟子·滕文公下》记事,戴盈之被孟子推销搞得实在疲了,主动跟孟子说:我们国家为减轻全国民众负担,准备减税,只收十分之一,并将关税撤销。只是,我打算明年才推行这一政策,怎么样?

孟子当即回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人天天到邻居家去捉鸡,弄得村里鸡犬不宁。村人看不下去了,对此人说,你干这种事缺不缺德,小人嘛!此人说,那我就不天天来,改一月捉一次,等明年才按新规定捉,总可以了吧?

说到这里,孟子怕戴盈之没听懂,忍不住说出正确答案:他早知道捉邻家鸡这种事不道义,马上停止就可以,哪里还用得着等到明年?!

换成今天话说,错误还需要探索吗?方向错了,停止脚步,就是进步。

战国的诸侯王爱好争霸。所谓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国际关系乌烟瘴气。

孟子反对国际争霸战,《孟子·公孙丑上》记事:孟子说,以武力加仁爱,可以做霸王,霸王必家大国大;以道德加仁爱,可以做慈王,慈王家与国还可以,但不一定大。比较而言,霸王不如慈王。为什么呢?凭武力将别人打服,别人都怕你,口头上说是是是,心里一直在呸呸呸,口服心不服。要将天下人长久压服,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天下地方太大,霸王也总有鞭长莫及处。相反,宽容、包容别人,让别人自己想通,被你的人格魅力征服,别人就会口服心服。

话是这么说,听进去的不多。被连年战争搞烦了,孟子开始给历史算命,希望后世出个慈王能安定天下。

《孟子·公孙丑下》记事:孟子到山东去,路上碰到充虞。虞问:你跑到山东去干嘛?看你这副什么也没准备的样子!前些天听你说,做人要厚道,不怨天,不尤人。今天你怎么也打算听天由命了?

孟子答:你猜错了!彼一时,此一时嘛!研究历史可以推断出来,五百年内必有王者兴,其人必名贯万世。周公以来,七百多年了,论年数是超过了,但算时势则才刚刚到,做事慢慢来,不要着急!时势没到,你去平定天下,想去找死?!时势一到,平治天下,舍我其谁?!你这个人啊,怎么就看不出我正在为这事做准备呢?

这段对话,铿锵慷慨。留下两句名言垂后:一、其间必有名世者;二、舍我其谁。两千年后,毛泽东在城南书院读到这段话,感奋而起,给去日本留学的罗章龙赠诗:“名世于今五百年,诸公碌碌皆余子。”

孟子最恼火的事情,是诸侯王都见利忘义、忘仁弃义,他决定敲打敲打。

《孟子·梁惠王上》开篇,梁惠王看到孟子老远走过来,当即大声嚷道:啊呀!老头子!你不远千里跑来免费教育我,能给我带来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吗?孟子撇嘴说:大王!你能不能不开口好处闭口钱?!对你来说,有仁义就够了!

梁惠王鼓大眼睛问,仁义是什么东西?孟子说:无价之宝。你要知道,利是万恶之源。小利伤身,大利要命。比方说,诸侯想利,会计划抢天子座位;大夫念利,会谋划杀诸侯夺国;读书人贪利,会蓄意夺大夫家产。大家都念叨着利,国将不国,家将不家,人将不人。你看是不是这样?

梁惠王一听在理,后背一阵冷一阵热。

与墨子一样,孟子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但与墨子反对一切文艺晚会、娱乐节目不同,孟子认为这些开心项目可以有。《孟子·梁惠王下》开篇,庄暴跟孟子见面,告诉他一个事情:前几天齐宣王约见面,告诉自己一个秘密,宣王喜欢听流行音乐,请他当面评价,这个爱好到底好不好?

庄暴想了很久,还是不能判断,跑来请孟子帮忙分析。

孟子一听,接口就答:很好啊!我说的。

过了几天,孟子求见齐宣王,开门见山问:我听庄暴说,大王喜欢看舞女、听唱歌,请问有这回事吗?

骤遭此问,齐宣王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吃了一惊,想这年头消息太快,寡人的隐私你都知道了!当即涨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是有这么回事!但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高大上、喜欢听主旋律歌曲,唉,我这个人品位不高,只喜欢听流行歌曲。

孟子说:原来如此!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美声也好、民俗也罢、流行歌曲也行,反正都是音乐,犯不着藏着掩着,这个爱好可以有。

齐宣王原本准备挨训的心放了下来,脸由红转白,又不敢确信,笑嘻嘻地探问,这是什么道理啊?孟先生解释来听听看。

孟子立即抓住机会,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地向齐宣王逐层深入地讲授“与民同乐”的道理。

同类故事在《孟子》中最常见。孟子一生主要精力,基本花在教育各国元首上。主要原因,孟子的政治理想是行王道,希望君主能为人先、德为民范;而各国元首,其人格修养、人品道德,跟今天跑龙套的路人甲差不多。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结果,教人的孟子与被教的国君都累。

《孟子·梁惠王下》记述了一件更私密的事情。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雪宫是齐国的离宫,相当于后花园,是专供贵族唱歌、跳舞、喝酒、打猎的地方。

孟子去到这种地方,国王们先吓一大跳。齐宣王当即惊讶地问:你老先生不是全国人民的道德表率吗?怎么也跟我一样有这种爱好?齐宣王潜意识里,这种下里巴人的地方,自己这种土老帽儿来还差不多,孟子正冠出入,未免让人感觉观念错位。

孟子的回答很到位:与民同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贵族的爱好只要符合人之常情,犯不着有罪感,只要恩惠推及群众,让他们也能消费得起,就没什么不好。这句话说白了,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看来是北宋范仲淹化用了孟子的话。

孟子以言论专治战国各大小贪、懒、散的大夫、诸侯、国王不安心治国理政各种疑难杂症也很有一手。

《孟子·梁惠王下》记事:孟子对梁惠王惰政、懒政、外无仁义而内心多欲一肚子意见,因此见到梁惠王,劈头就问:有人从山东跑到湖南去旅游,放心将老婆孩子托付给一个朋友照顾,等他高高兴兴旅游归来,发现老婆孩子已经冻得鼻青脸肿。请问,拿这种朋友怎么办?

梁王答:很好办,绝交!

又问,有国王贴身重用、位高权重的大臣,居然管不好手下百官,弄得官员贪的贪,腐的腐,懒的懒,庸的庸,社会乱成一团,拿这种大臣怎么办?

梁王答:也好办,罢官!

再问,有国君亲自操盘来治理一国,管得境内老百姓鸡飞狗跳、怨声载道,邻国外交也一塌糊涂,对于这种国王,我们拿他怎么办?

梁惠王一愣,这不是说我吗?赶紧避开孟子直视,打起哈哈,干笑两声,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表面批评梁王,背后讲的其实是职业精神。孟子的逻辑,每种社会身份、职业,都有对应的权利与义务;只享有权利,不担当义务,是不对的。

辩论家孟子生平气势咄咄逼人,批评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论后世影响到的人,第一当数左宗棠。称左氏是他的私淑弟子,亦不为过。

孟子在先秦诸子中个性最为鲜明,如果说,孔子看起来像个慈祥的老头,孟子就是披甲持戟的斗士。因此,孟子很容易被人贴标签。

事实上,近距离走近,会发现孟子并不是人们根据思维惯性所想象的只讲大道理不懂生活,只讲原则不会变通的老头。

《孟子·离娄上》记事:一次,公孙丑问孟子,我有一个困惑,为什么自己学问、人品都好的人,反倒不能教自己的儿子?

这话问得有潜台词,不好回答。

孟子想了想,说: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气场不合适、时势也不对。你想想看,学者教授教自己的儿子,有哪个不会严格按照做人、做事、做学问的要求,来端正儿子的内心?可是,儿子又有几个小时候不天生调皮捣蛋的?他还总有依赖心理,将父亲的话当耳边风,这些原因加在一起,难免惹得父亲勃然大怒。父亲一发脾气,儿子眨眼从学生变成了对手。儿子就会反过来问:您不是一直在教我端正内心吗,怎么我一点事都没有,您倒先发起脾气来?请问父亲大人,您这股业火,是出自您多年端正的内心吗?仅此一句,做父亲的就被问得张口结舌、哑口无言。这样父子就心理隔阂,从假想敌变成真正的对手了。这就没办法再教了,再教下去就变仇人了。所以,古人发明“易子而教”的办法,父亲与儿子间只自我表扬与互相表扬,不搞自我批评与互相批评。为什么?因为一批评就会将父子搞反,父子间搞对抗,是不祥之兆。

孟子其人气壮如牛,脾气大得能推动火车,所以被儿子气得经常发火。易子而教的理由,主要是血缘、习性太近太熟,青少年对自己太近太熟的东西,缺乏敬畏,难有尊重,心不在焉。

孟子的教子心得,来源于生活,启发后世。

被孟子用儒家“五常”问得经常哑口的人,也不是没有想瞅个空子将他问倒。

《孟子·离娄上》记事:淳于髡问孟子: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礼制?孟子答:当然是!淳氏问:好!现在你嫂子掉到河里去了,你要不要伸手将她拉上岸?孟子说,当然要拉。嫂子掉到水里都不去救,这种人是畜生!因两件事关联起来,逻辑存在一定跳跃,孟子追加一句解释:你应该弄明白,“男女授受不亲”只是礼制的原则性,将嫂子从水里救出来,是讲究权变的灵活性,只讲原则不懂变通,是十足的书呆子。

淳氏说,好!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天下民众被战国诸雄争来夺去,弄得像无头苍蝇,也没见你伸手去救一下世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孟子哈哈大笑:两回事!嫂子掉进水里这件事,伸个手就可以救上来;天下人思想复杂、行动混乱,如果生活在水里,我没本事一个一个去救,只能传儒学之道去救,让他们解惑释疑,从相互团结、互帮互助中自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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